跨越喜马拉雅的互助：中尼携手共抗跨境泥石流灾害

当地时间9月1日傍晚，中国空军一架运-20搭载无人机、DNA检测仪和试剂、净水设备、照明设备等物资，抵达尼泊尔加德满都国际机场。这是中国向尼泊尔提供的第二批应对泥石流灾害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图片来源于央视军事频道

　　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横亘在青藏高原南麓，千年蕃尼古道蜿蜒穿梭，串起中国西藏与尼泊尔的边民往来、商旅互市。吉隆，这座藏语意为“舒适村”的边境口岸，曾见证无数次晨昏里的通关人流、货队，也沉淀着两国世代相邻的真挚情谊。8月26日，尼泊尔突发冰川崩塌，引发严重跨境泥石流灾害，瞬间打破了河谷的宁静，伤痛同时落在喜马拉雅南北两侧。当救援在泥泞与余险中艰难推进，当跨越国境的援助与守望双向奔赴，这场灾害便不再只是一次地质事件，更成为一面镜子，照见中尼睦邻关系的深厚底色，也诠释着两国山水相连、命运与共的真切内涵。

　　跨境灾害，河谷里的艰难救援

　　泥石流奔涌而出，喜马拉雅的脉搏仿佛都在震颤。昔日繁华畅通的边境关口、现代文明的符号，在自然伟力面前转瞬夷为平地。泥石流不仅摧毁口岸建筑，还彻底冲毁淤埋了进出灾区的救援通道，先天险峻的河谷进一步放大了抢险的难度。

　　很多人疑惑救援为何推进缓慢，首先吉隆口岸的地理条件决定了抢险根本无捷径可走。这里地处喜马拉雅山中段南麓的吉隆藏布下游河谷，山高谷深，地势极为险峻。原本通往口岸核心区仅3公里的G216国道，在泥石流过后全段路基损毁，道路残存路面被泥沙、碎石层层淤积，部分路段淤泥厚达1.5米甚至2米以上。作业面狭窄到大型工程机械无法并排展开，只能单台接力、逐段翻渣推进，短短一段路，上千名救援人员昼夜轮班抢通整整七天，才一步步向核心区挪近。中国安能三局指挥长周刚说：“抢修最难的时候，两个小时只向前推进了不到5米”。

　　更棘手的是灾害带来的连锁断联，口岸片区电力主干线被冲断，5座通信基站损毁，核心区一度陷入断水、断电、断联的“孤岛”状态，先遣搜救队只能靠徒步、索降、橡皮艇分路冒险突进。且头顶堰塞湖溃决风险、高原缺氧与次生落石叠加，救援人员每前进一步，都要同时面对搜救与避险的双重压力。

　　据吉隆泥石流灾害前方指挥部截至9月5日18时发布的信息，中方境内43人遇难、519人失联，失联人员中包含261名外籍人员；而尼泊尔一侧的灾情更为惨重，据尼泊尔国家减少灾害风险管理局公布的最新数据，截至当地时间9月8日13时，尼泊尔泥石流灾害造成的遇难人数升至1357人，另有5326人失联。沿河谷分布的多处居民点、水电站施工隧道被整体淤埋，大量工人被困在幽暗密闭的隧洞之中，生死未卜。异常艰难的救援没有神兵天降的奇迹，只有一步一挪的硬扛。解放军、武警、消防救援、中国安能等千余名救援力量集结一线，水陆空三路协同，一边监测堰塞湖与山体动态，一边清淤、搜救、排险。同样的伤痛，同样的艰难，横亘在喜马拉雅两侧。

8月30日，中国空军运-20运输机在加德满都特里布万国际机场卸载援助物资。Z阿哲 摄

　　越峰驰援，刻进邻里的本能与担当

　　越是身处险境，越照见中尼两国邻里互助的底色。很多人说中国在自身灾情严重的情况下依然驰援尼泊尔，是大国担当；而对熟悉中尼交往史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刻进邻里关系里的本能。中尼之间的患难互助，早有先例。2015年尼泊尔“4·25”8.1级特大地震，中国是最早抵达尼泊尔的重型国际救援力量之一，救援队、医疗队、工程队迅速入境，抢通道路、运送物资、救治伤员，后续还持续参与加德满都谷地的文化遗产修复。而当年地震波波及西藏边境时，尼泊尔也第一时间向中方受灾边民表达慰问、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更久远的岁月里，边境线上的边民互市、疫病联防，早已让“邻人有难、伸手相扶”成为不需要言说的默契。吉隆口岸从昔日崎岖的山间步道，到如今畅通的国家级口岸，本身就是两国携手建设、共同受益的见证。

　　这份积淀下来的默契，在这场泥石流灾害中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灾害发生后，中国对尼泊尔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支持尼方应急救灾。习近平主席向尼泊尔总统鲍德尔致慰问电，李强总理向尼泊尔总理巴伦德拉表达慰问。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专门指出，要对尼泊尔受灾地区提供紧急援助，开展国际救援合作。这是中方作出的重要政治决定，体现了对尼方的友好情谊。中国在统筹部署吉隆口岸抢险自救的同时，专门作出向尼泊尔提供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开展跨境救援合作的部署。从国家领导人的慰问电传递深切哀悼与慰问，到多个相关部门同步联动，一套覆盖资金、物资、技术、人员、数据的一揽子援助方案快速落地。

　　8月30日，中国驻尼泊尔大使张茂明向尼泊尔财政部长瓦格勒转交200万美元政府紧急现汇援助，中国红十字会捐助20万美元用于专项赈灾。同一天，中国空军两架运-20大型运输机从成都飞抵加德满都，运来1.32万件帐篷、睡袋、压缩干粮、急救包等灾区最紧缺的生活与医疗物资。比物资更早深入险境的，是专业救援力量。针对尼泊尔最棘手的隧道淤埋救援难题，应尼方政府请求，5名隧道救援专家8月29日就从吉隆搭乘直升机直飞尼泊尔灾区，第二批4名专家随后也随物资航班抵达，合计9名专家分赴各个受灾隧道点位，协助尼方救援工作。

　　还有线上气象援助贯穿始终：灾害发生当天，中国气象局就与尼泊尔水文气象局启动紧急线上会商，后续持续共享卫星遥感影像、河道水文监测、上游堰塞湖动态、降雨预报等核心数据，帮助尼方沿河谷组织群众避险、管控次生灾害风险。

　　除官方合作外，在尼泊尔的中资企业、华侨华人也自发行动起来，华为联合尼本地运营商抢修受损通信网络，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搭建医疗与物资中转平台，尼泊尔华侨华人协会发起民间募捐。官方与民间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汇成跨越喜马拉雅的暖流。

　　真正的互助，从来不是等自己安顿好了再伸手，而是自己还扛着灾情，心里依然记挂着山那边的人。尼方前线救援指挥中心的新闻官雷什米说，中国救援队是最早抵达灾区协助搜救的国际专业队伍之一。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当地时间9月5日，一名在尼泊尔北部热索瓦泥石流受灾地区受困的中国公民成功获救。图片来源于人民日报客户端

　　隧洞并肩，泥浆里的双向奔赴

　　如果说物资与资金的援助是暖意，那么隧道淤泥里并肩作战的身影，就是这份情谊最鲜活的注脚。

　　国家隧道应急救援中国交建重庆队副大队长赵博，是首批飞赴灾区的5名专家之一。落地加德满都的第二天，他就乘直升机赶到努瓦果德县的灾区前线，带队钻进一条受灾的工程项目隧洞搜寻。从洞口往里走1公里，淤泥就没过了小腿；再往前800米，泥浆渐渐抬到胸口，细沙混合着淤泥吸力极强，腿踩进去就被牢牢吸住，每挪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才能拔出来，到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在泥浆里匍匐前行。在另一处沉沙井交通洞，副中队长李江和队员丁新龙遇到了更深的泥浆阻隔，局部淤深达到3米，人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他们连夜在当地采购充气船、充气浮具，借着浮力一点点越过深泥区，向隧洞深处摸索，不放过任何一丝生命的迹象。

　　这样的搜救，从来不是单方的孤军奋战。每一支中方小队，都和尼泊尔军方救援人员、熟悉隧洞工况的当地项目员工混合编组，尼方人员提供地形、被困人员的背景信息，中方人员提供淤埋环境下的探查技术与行进方案，彼此互补、迅速配合。浑身沾满泥浆的尼军救援人员纳根德拉·巴哈杜尔·班达里，连续多日和潘江元并肩作战，他对去采访的记者说：“尼中救援人员配合良好。”

　　更动人的细节发生在转场路上。中方专家小队徒步前往任务点位时，意外发现河对岸有3名被困的尼泊尔民众。他们立刻打手势引导三人往一处可供直升机降落的安全平台移动，同时第一时间通报尼军方指挥部。很快，尼泊尔军方的直升机赶来，成功将3人转移到安全地带。那一刻，尽力救援生命，是双方的共同信念。

　　好的邻国关系，从来不是单向的施舍，而是危难时刻的双向托举。在中国吉隆口岸，中方第一时间妥善安置了因灾害滞留的尼泊尔边民与客商，保障他们的食宿与医疗，后续又分批协调通道，护送他们安全返回尼泊尔。而在尼泊尔境内受灾区域，有近百名中国公民受困，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第一时间启动应急机制，派出工作组赶赴灾区一线，持续与尼泊尔灾害管理部门、军方、移民部门保持热线沟通，推动尼方调度直升机深入危险河谷转运被困人员。最终，94名中方人员被成功转移安置到安全区域；对于依旧失联的中方人员，尼方也始终没有停下搜寻的脚步，持续向中方通报搜救进展。

　　尼泊尔总统鲍德尔在社交媒体上专门发文感谢中国的支持，他说：“在这一举国悲痛的时刻，中国的及时支持再次印证了两国历久弥坚的友谊。”尼泊尔《人民评论》周刊总编辑普什帕·拉杰·普拉丹说得更透彻：“患难见真情。真正的友谊不仅体现在外交声明上，更体现在遭遇困境时所采取的行动上。”

　　休戚与共，共护安澜的长远之约

　　然而，灾害现场的并肩救援之外，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杂音试图搅动视线。部分西方媒体和印度媒体在科学溯源尚未完成之际，就迫不及待地将这场自然灾害政治化，有的质疑中方没有及时预警，有的影射边境基建诱发灾害，试图借灾情制造误解，挑拨中尼关系。

　　但谣言终究抵不过事实，也无法阻挡泥浆里实实在在的救援脚步。两国专家组共同确认的结论清晰而有力，外交部发言人也在例行记者会上明确驳斥了这类毫无依据的恶意揣测，强调大灾面前应尊重科学、尊重生命，而不是借天灾搞政治操弄。更说明问题的是尼泊尔的态度。尼政府始终将中方救援队纳入统一的前线指挥体系，尼泊尔本土主流媒体也纷纷发声澄清事实，呼吁不要被别有用心的舆论带偏。比起隔着屏幕歪曲事实，运-20降落在加德满都的轰鸣、隧道专家满身泥浆的身影、一包包分发到尼方灾民手中的中国援助物资，显然更有说服力。灾难会凸显生命的脆弱，放大人性的善恶，也会筛掉虚妄的杂音，凝聚起守望相助的人心。

　　比起一时的谣言，这场灾害留下的更长远命题，是如何共同面对喜马拉雅的未来。尼泊尔国家教授协会主席巴尔穆昆达·雷格米在《人民日报》发表的专栏文章里写道，这场灾难让人们更加读懂了休戚与共的真谛。诚然，喜马拉雅的冰川崩塌、冰湖溃决、高位泥石流，都不会因为国境线而停下脚步。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高原冰川加速消融失稳，这类风险未来还会持续上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从这个意义上说，本次跨境救援的价值，远不止于救当下的人、解当下的难，它进一步证明了山水相连的中尼两国，完全可以在灾害面前携手并肩，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搜救还在继续，灾后重建已经纳入双边沟通的议题。尼泊尔外长希西尔在同王毅部长通话中表示，愿同中方加强灾后重建、防灾减灾、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合作，推动两国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不断向前发展。9月2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将继续大力支持尼方救灾，加强防灾减灾等领域的合作。

　　泥石流能够冲毁口岸的建筑、掩埋河谷的道路，却冲不断中尼两国人民千年来深远的联结。G216国道在一点点向前抢通，隧道里的搜寻还在继续，援助物资在陆续分发，失联人员的排查也没有停下。高原的救援从来没有捷径，睦邻的情谊也从来没有捷径，它靠的是灾难来临时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的双向奔赴，靠的是面对共同风险、共担未来责任的长期合作。灾难总会过去，河谷终将恢复生机，而这场灾害淬炼出的情谊，会为中尼命运共同体增添一抹厚重的底色，见证两国人民继续并肩，走过风雪，走向安澜。灾难无情，人间有爱。中尼两国守望相助、共克时艰，必将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