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藏网 > 专题2026 > 青藏铁路通车20周年 > 新闻聚焦

用足迹丈量青藏平安线

2026-08-19 《中国西藏》


护路队员上岗前开展动员准备。旦增西旦 摄

  无论是海拔3000多米的拉萨河,还是海拔近5000米的通天河;不管是烈日下、暴雨中,还是漫天飞舞的大雪里,从拉萨到那曲的青藏铁路沿线,都有铁路护路队员忠实守护的身影。有人以为他们是英武的武警战士,其实他们大多是普通的藏族牧民,以标准的军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站在家乡的草场上,尽力守护着给家乡带来巨变的青藏铁路。这些铁路护路队员用最纯真、最质朴的情感书写着高尚的忠诚,用实际行动诠释“挑战极限,勇创一流”的青藏铁路精神。让我们沿着铁路护路队员的足迹,去追寻那一个个平凡而动人的故事……


刘发林(右)和护路办的工作人员合影,背后为青藏铁路护路队员早期居住的帐篷。受访者供图

  雪域高原上的天路守护者

  三楼并不算高,但爬上安多县的三楼却令人腿软,因为有海拔4800多米的高度垫底,或许,在安多,再高一米就是普通人的生理极限。4800米的海拔不仅是一个数字,它还反映在正在安多工作的外地人的身上——稀疏的头发、黝黑的面孔、乌黑的嘴唇,这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安多县护路办的办公室就在县公安局办公楼三楼走廊的尽头,走进办公室,桌椅上满是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在此办公了。

  护路办的负责人之一阿角歉意的话语证实了我的猜测——青藏铁路在安多县境内有346公里,护路办的工作人员巡视一次需要三天时间,有时候还未巡视完,其他路段就有问题需要解决,所以大家很少能回办公室办公。

  窗外,滋润了安多草原的桑曲河静静地流淌着,似乎在诉说着青藏铁路线上那些让人难以忘怀的故事……

  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在试运营阶段,有关部门在铁路沿线招收了一批护路联防队员。当时的基层干部不太清楚守护铁路的重要性,因为守护铁路有几百元的补助,他们招收的对象是按扶贫性质来的,所以招收的队员老的老,小的小,根本不像一支护路队伍,连守护铁路的基本常识都不懂。

  2006年9月,阿角到护路办工作之前是安多县帕那镇的一位副镇长,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也算是临危受命。

  阿角上任后首先整治队伍,这时候西藏自治区护路办已对护路队员有了具体的年龄和学历要求,阿角开始把不合格的队员劝退,表现好的队员继续留用。

  培养队员的责任心和纪律性是阿角首先要抓的问题。为了增强队员的纪律性,他从护路队员中抽出一批骨干送到县城武警某中队进行强化训练,然后把他们分散到铁路沿线各营区,由这些队员再训练队员,阿角自己也参加了训练。

  现在,青藏铁路安多境内的护路队都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安多境内5个营区的护路队员可以说是一支护路的“正规军”。

  “当初,我们队员住的是帐篷,夏天不挡雨,冬天不挡雪,现在的营区和岗亭既遮风,又挡雨雪。而且护路人员的工资也涨了不少,他们自己都买了摩托车用于护路,提高了工作效率。”阿角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股“鸟枪换炮”的成就感。

  安多的冬天很冷,曾有队员值守夜班时冻伤过,这让阿角很心疼。除了西藏自治区护路办配发的装备,阿角还设法“化缘”为队员配备了军大衣,“我们没钱,我就去其他单位要,虽说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我是为了队员,就豁出去了,我要的还挺理直气壮的,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县民政局的慷慨支持。”说这些时阿角憨憨地笑了,他为能给队员争取到一件军大衣而高兴。

  时任安多县政法委副书记兼护路办主任刘发林没有说安多的护路队员有多辛苦,也没有说安多的冬天有多冷,他只讲了一个故事:“藏历新年期间,我开车在铁路沿线巡视,看到两位队员站在雪地里,于是给了他们两瓶矿泉水,回来时我问他们还要不要水,他们笑笑说不要了。我走近一看才知道,那两瓶矿泉水已冻成了两个大冰柱,两位队员呼出的热气,在围巾上凝结成了冰霜。我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又心疼又感动,过年了,我们的好队员还毫无怨言地在冰天雪地里守护铁路。”

  刘发林向我们讲述了“大护路”概念:“守护青藏铁路并不仅仅是铁路沿线各护路办的事,还有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县里人口不多,但我们成立了一个青年志愿者护路队,队员都是各单位的年轻人,只要需要,他们可以随时听候调遣。如果没有县委、县政府和各单位的支持,光靠我们县护路办是做不到的。”

  “还不仅这些,在学生放假前,我们会组织人员到学校宣传护路知识,提醒住在铁路边的孩子们假期注意安全,孩子回家后也成了我们的义务护路小宣传员。另外,我们在营区开设了便民店,目的不是赚钱,是为了方便群众,也是为加强护路队员与当地群众的沟通交流。当群众遭遇雪灾时,我们要求护路队员在铁路沿线就近救灾,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和赞誉。这种交流的效果很明显,当初,我们的护路队员在草场上捡牛粪取暖,有些群众有意见,现在到了冬天,不少群众会自发地为我们营区送牛粪。有时护路队员生病了,附近的群众就自发地替护路队员护路,而且现在大家放牧时都自觉地远离铁路。当初,我们提出‘有困难找护路队员’的口号不是空说,主要是想得到群众的支持,这就是我们的‘大护路’概念。以后我们会进一步加以完善,争取做得更好。”刘发林说。


护路队员们步行巡视铁路安全。旦增西旦 摄

  布吉布噙满泪水的双眼

  他是从别的大队调到岗秀大队任护路队长的,对护路队员和铁路沿线群众就像对待家人一样。他说:“我以前是一名军人,保卫国家是我的使命,现在我是一名护路队员,保障铁路安全运营是我的职责……”他就是岗秀铁路护路大队队长布吉布。

  布吉布是从古露大队调到岗秀大队担任队长的,和其他队长相比,布吉布不占优势。其他队长工作地点都在自家门口,大家乡里乡亲的,开展工作相对容易,而一位外来的队长,首先沟通上就存在一定问题。

  岗秀大队负责的铁路沿线有很多牛羊,在铁路投入试运营时,有些牧民有一定误解,以为在铁路上牛羊被撞死会得到赔偿。尽管当时各级部门和护路队员都在努力地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但牧民的观念一时很难改变,甚至还有个别牧民故意把牛羊往铁路边上赶,因此布吉布刚上任时工作压力很大。

  慢慢地,布吉布发现仅凭说教,成效并不明显,于是就想办法进行现场教育——只要发现有牲畜上铁道的事情发生,他就让村委会主任召集附近的牧户开会,现场处理,罚款也要牧户当即兑现。渐渐地,牧民们对自家的牛羊看管才开始严了起来。

  其实护路不仅是护路队员的事,更多时候需要牧民的配合,所以对护路队员来说,宣传工作尤为重要,“但要取得牧民的信任,必须先与他们交朋友。”布吉布说。

  那曲镇牧民尼玛次仁和塔吉的孩子在那曲市读书,由于舍不得坐车,15公里的路孩子们都是步行来回,很不方便。一次布吉布要到市里办事,尼玛次仁请他把孩子们捎到市里的学校去,这给了布吉布和群众交流的机会。后来每当学校放假或开学,布吉布就主动接送那几个孩子,孩子们的父母感动了,在藏历新年时还带着礼物到营区感谢布吉布。

  说起以前对布吉布的抵触情绪,塔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后来发现布吉布不光是为了保护铁路,也是真心实意地对我们好。现在,我们这一带几乎没有牛羊上铁道的事情发生,这都是布吉布的功劳,如今我们早和他成朋友了,大家一起看护牛羊,一起守护铁路。”

  牧民们的抵触情绪没了,还开始自发地守护铁路,这让布吉布很欣慰。

  由于心思全用在了护路上,布吉布对自己和家庭少有关注。长期的巡路和饮食的不规律,让布吉布得了胃病,出现两次胃出血,他却没有请过一天假,“特别是在节假日里犯病,队里人手少,大家都在昼夜值班,我不能躺在医院。”布吉布说得很朴实。

  在那些昼夜坚守的日子里,布吉布可以开着自己的车带着队员巡逻,可以在深夜送生病的队员到医院,但他却一直未能回家看一眼。

  妻子生病住院了,他在铁路上,妻子怀上的双胞胎流产了,他还在铁路上。当妻子提出离婚时,他虽然不舍,但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太多,便忍痛把所有的家当都给了妻子,一个人住在了营区。“让深爱的女人跟自己受罪,还不如放手让她幸福,这样我心里会少一份亏欠。”

  在接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援藏记者录音采访时,谈到此处,布吉布再也忍不住眼泪,“双胞胎,那是两条命呀,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我以前是一名军人,保卫国家是我的使命,现在我是一名护路队员,保障铁路安全运营是我的职责……我对不起她(妻子),希望她不要恨我……”

  还好,布吉布还有一群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还有那些爱他敬他的乡亲,以及那无限延伸的铁路,这些都是他的牵挂。


通天河路段护路队长格桑次旦(左)。旦增西旦 摄

  通天河有个不通情理的护路队长

  他负责的是通天河大队,是青藏铁路进入西藏的第一站。22岁的他因此收获了在铁路边生活的美丽姑娘的爱情,二人喜结连理。但执着于护路的他为严明纪律开除了情同手足的童年伙伴,开除了妻子的表弟。他就是格桑次旦,军人出身的他说:“这样做我也很难受,但为了青藏铁路的安全运营,我又不得不这样做……”

  22岁的格桑次旦是青藏铁路西藏段数十个大队里年龄最小的护路队长,却是一位令人服气的队长,队员们服他,就因为他“不通情理”。

  2007年11月,格桑次旦担任安多县通天河大队的护路队长,军人出身的他深知纪律对一个团队的重要性,除了抓日常训练,他把工作重心全部放在营区的纪律整顿上。和他同时进护路队的有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和妻子的表弟。

  在护路办的营区里,日常管理的重担都在队长身上,虽说队长掌握用人权,但原则上是不会轻易开除人的,主要还是以说服教育为主,但格桑次旦还是把他的朋友白玛开除了。

  “我的这位朋友爱喝酒,喝完酒脱岗不说,还闹事打架,我曾和他谈过很多次,但都不管用,在队员中影响很坏。大家都在看着,也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我以后的工作就没办法开展。”格桑次旦说到此事还是一脸的痛心和无奈。

  2025年,格桑次旦为严明纪律,对其妻子的表弟进行了处理。

  护路办有一条规定,队员在不值班的情况下也不许离队,随时待命或进行业务培训。可队长妻子的表弟格桑次旦无视规定,擅自离队回家跑运输,这惹恼了格桑次旦,既然有规定就必须执行,不管他是谁。

  妻子的舅舅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上门前来说情,被格桑次旦拒绝了,他告诉舅舅:“如果大家都这样不负责任,铁路安全谁来保证,如果不按制度执行,其他队员再犯,我又该如何处理?”

  格桑次旦“六亲不认”的做法在营区引起很大的震动,大家都知道,以后不管谁违反了纪律,后果都一样。

  2008年,通天河大队被安多县护路办评为优秀大队第一名。安多县护路办主任刘发林说:“在安多县所辖的5个大队中,通天河大队条件是最差的,但管理却是最好的。”

  格桑次旦的“无情”还表现在对待妻子上,妻子赤列卓玛住在雁石坪,和他所在的通天河大队相距45公里,结婚两年来,小两口聚少离多,格桑次旦每3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待不上两天就走。而营区不许家属留宿,每次赤列卓玛给丈夫送衣物或送吃的,必须立即返回。为了不影响丈夫工作,更多时候赤列卓玛都是让过路的司机给丈夫捎东西。其实丈夫是队长,又有车,回一趟家很方便,但格桑次旦从来没有搞过特殊化,他的私车更多时候在为大队和队员做事。

  “不通情理”的格桑次旦对待队员却又充满了温情。

  护路队成立之初,营区还未配车,格桑次旦的私车成了营区的公车。“拉冰块,购买生活用品,都是队长在为我们做,我们曾对队长说为他出油钱,都被他拒绝了。”通天河开心岭岗亭护路队员平措占堆说。

  开心岭铁路护路岗亭是青藏铁路进入西藏境内的第一个岗亭,那里没有水,冬天队员要轮流去7公里以外的地方背冰块,融化后用作生活用水。为了不让队员太劳累,格桑次旦每次都开车去为岗亭拉冰块,并为队员购买所需的生活用品。现在每位护路队员都购买了摩托车,格桑次旦的工作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格桑次旦对待队员的感情有时可以说是超过了对待亲人。2008年7月,护路队员旦次的父亲生病在拉萨住院,急等钱用,了解到情况的格桑次旦在当月发工资时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并带头捐款。“我也捐了款,虽说那次不是为我捐款,但我体会到了集体的力量和温暖,我会为我们这个集体好好干,尽量让队长少操心。”比格桑次旦大几岁的布琼说。

  格桑次旦冷落了家庭,却把营区当作家的做法还是得到了妻子的理解。妻子赤列卓玛说:“当初别人向我介绍他时就说他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对队员也特别好,我觉得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一定会对我、对我们的家庭好。现在他只是没时间,我相信他以后能做好。”当问到丈夫开除了她的亲戚,娘家人有没有怨言时,赤列卓玛说:“他做决定前给我说了,我爸爸当了一辈子青藏公路道班工人,他特别支持我丈夫的做法,爸爸说守护青藏铁路就是需要我丈夫这样的人,如果不严格管理,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赤列卓玛对丈夫的支持是发自内心的,害羞的她发觉丈夫坐骨神经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时,众目睽睽下为丈夫捶背捶得是那么自然,那是她对丈夫的爱的自然流露。


安多县护路办工作人员在向牧民宣传铁路安全知识。旦增西旦 摄

  最会经营的护路人平措多吉

  年轻的他被护路队员比作爸爸,被辖区守护路段的孤寡老人当作儿子,他想用“以劳养护”来维持护路队的长远发展,他获得过国务院颁发的“全国优秀农民工”称号,他是青藏铁路十大优秀护路巡防员,他就是古露铁路护路大队队长平措多吉。

  古露大队是此次系列采访中设施最为完善的大队,这里比别的营区多了一个规范的训练场——单杠、双杠、沙袋、飞镖,这个鹅卵石围成的场地在绿绿的草原上别有一番景致。

  还不止这些,便民商店、摩托车维修店,据说远处的草场上还有一群羊也是属于古露大队的。

  说起在营区开设商店的出发点,平措多吉说,那是出于一种责任,是对护路队员和当地群众服务的一种责任。“古露营区距离古露镇很远,我们营区有68人,那时大家都还没有买摩托车,购买生活用品不方便,很多队员都是在路边等候去古露镇的牧民,让他们捎带着买东西。为了方便队员,也为了方便营区附近的牧民,我们就开办了便民商店。现在这个小商店很受欢迎。”平措多吉说道。

  紧邻商店的是摩托车维修店,两名护路队员担任维修工。“当初招他们入队时,就是看中了他们的维修技术,现在牧民几乎家家都有摩托车,但他们却不会维修,一旦摩托车坏了很麻烦。我们的维修人员除了给队员修理摩托车,还为附近或者路过的牧民修,只要不换配件,一般的维修全部免费,很受牧民的欢迎。”平措多吉说,“这两名维修人员首先还是护路队员,在不值班的时候为大家服务。”

  便民商店和摩托车维修店的半义务性质的经营,利润微薄,并不能实现平措多吉“以劳养护”的护路理念,他想利用身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做点事,那就是养一群羊。现在,有30只羊属于古露大队的所有护路队员。

  “我们的工资都是固定的,每月每人还得从工资中拿出300元作为生活费。我的想法是以后创收了,由大队来分摊队员的一些生活费,或承担一些油料费用,现在,很多队员巡路都是骑自己的摩托车,自己加油。我们过藏历年都是大家在营区一起过,吃的东西全部是队员从家里带来的,今年我们可以自己杀羊了。”说起这些,平措多吉似乎很开心。

  平措多吉是一位队长,但他更像一位家长。32岁的他父母都去世了,没有牵挂的他就把营区当成了家,把队员当作了亲人。

  古露大队有13位队员是孤儿,扎西桑珠是最让平措多吉操心的一位。扎西桑珠从小失去父母,游荡在县城打零工,有钱就去吃喝玩乐,身上的钱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500元。现在,在平措多吉的管教下,不到一年,扎西桑珠的存款已达到9000元。

  扎西桑珠是个大个子,身材又胖,队里配发的迷彩服根本穿不上,平措多吉就到处为他寻买;头发太长不符合护路队员的要求,平措多吉就自己上手为扎西桑珠理发;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除了交300元的生活费,平措多吉强行为扎西桑珠存1000元,只留500元给他支配。现在,扎西桑珠的存折还在平措多吉手里保管着。“现在不能给他,给了他很快就没有了,他现在自制能力比较差,等两年可以用这笔钱给他娶个媳妇。”平措多吉说。

  “队长好吗?”

  “好,像爸爸。”

  这是22岁的扎西桑珠对32岁的平措多吉的评价。

  平措多吉不仅是大队队员的家长,还是他所辖路段几位孤寡老人的儿子。班觉、白玛措姆、加罗和曲果这些老人都是平措多吉护路时认识的,帮老人挑水是平措多吉做得最多的事,他还常送一些常用药物给他们。“现在缺吃少穿的人几乎没有了,政府也给他们钱,他们就是缺人照顾,不仅我去,我还让我们的队员去帮助这些老人。”

  平措多吉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护好路为前提的,他说:“现在党和政府这么重视护路,我们更应该把护路工作做好,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提高队员的福利待遇,让大家更长久更安心地守护铁路。”


敢与牦牛较劲的古热次仁
。旦增西旦 摄

  敢与牦牛较劲的“野小子”古热次仁

  宁静漆黑的草原上,牧民睡了,牛羊睡了,连精力旺盛的草原鼠也停止了活动。护路队员手中的手电筒打出的一束束光柱在夜空中闪耀,像是护路队员们打出的一个个安全信号,这信号不管在雪天还是雨天都从未停止过……

  清晨,藏北草原上一片宁静,牛羊啃草的清脆声清晰可闻,宁静祥和的气氛中让人感知不到一场危险的到来。

  两头贪吃的牦牛看着铁路护栏里肥嫩的牧草,不管不顾地冲进护栏贪婪地吃了起来。远处,进藏火车正飞驰而来,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此时,护路队员古热次仁正在巡视自己看护的路段,见此情景,他不顾一切地飞奔而来,因为他知道,牦牛和山羊都有一个怪脾气,就是当火车飞驰而来时,受到惊吓的动物,不是朝铁路的路基下方逃跑,反而是迎着火车而上,这给火车的运行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古热次仁跑到牦牛跟前,他很顺畅地把第一头牦牛驱赶出护栏,而另一头牦牛却犯了牛劲,不管古热次仁怎么驱赶,它就是沿着铁路奔跑,不出护栏。眼看火车越来越近了,受到惊吓的牦牛想上铁轨,古热次仁急了,他知道牦牛冲上铁轨的后果,立即冲上前去拉着牦牛尾巴向后拽,这个野小子就这样与牦牛僵持着。火车来了,疾驰而过,受到惊吓的牦牛下意识地向后回撤,古热次仁借力把牦牛拉了回来,由于用力太猛,牦牛被拉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倒下的古热次仁身上,他当场休克,肋骨骨折,右臂肿胀。一场事故避免了,但古热次仁却在医院住了好久。

  采访时,古热次仁亮出了他受伤的右臂,愈合的伤口清晰可见,“现在伤口是好了,只是阴天下雨时伤口会隐隐作痛,不过不影响工作。”古热次仁说。

  “想没想过这样做,你会很危险?”

  “没想过,我只知道不能让牦牛上道,不然那样更危险,我们守护铁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禁止牛羊上道。这件事发生在了我守护的路段,但不管发生在哪儿,我们护路队员都会想办法阻止它们,这是我们的职责。”长着娃娃脸、身材粗壮的古热次仁说。

  每天早上8点钟是古热次仁和队友换岗的时间,他要7点起床,洗漱完毕,在营区吃完早饭,就骑摩托车到自己负责的路段与队友换岗。其实,由于营区间距离太远,很多护路队员吃住都在板房的岗亭里。

  为了加强队员间的团队合作,护路办规定,白班的队员要给夜班的队员做饭,夜班的队员要给白班的队员做饭,这样大家在下班时都能吃上热饭。

  换岗交接很仔细,前一班队员和后一班队员对两公里的路段进行巡查,对桥梁涵洞等区域都仔细检查一遍方可交接。

  护路队员的工作不仅要保证禁止牛羊上道,也要盘查靠近铁路的人员,没有合法证件,禁止任何人靠近铁路。

  护路队员的工作很枯燥,孤单的他们除了与牛羊为伴,平时很少看到人,更别说与人说说话,就是唱歌也只能唱给自己听,所以有些队员就在摩托车后面安装个小音响,播放喜爱的流行歌曲,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方式。

  一天里与他们交流最多的是来往的火车司机,护路队员向火车敬礼,火车司机向他们鸣笛致敬。

  安多护路办所辖营区和岗亭间有不少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帐篷,那是护路队员自行搭建的,可以遮风、避阴,但不能挡雨。巡视完自己守护的路段,队员可以在小帐篷里休息一会。

  安多的夏天,刚刚还是晴天,转眼就会下雨,然后是暴雨,接着是冰雹,等乌云过去了,天又会放晴,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护路队员好像对这样的天气早已习以为常了,他们笔直地站在铁路边,“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衣服淋湿了,但一会儿太阳出来,很快又干了,没事。”一位队员轻描淡写地说。

  值守一夜的队员与前来换班的队员交接完毕,已没了吃早饭的心情,他们太累了,只想早早地进入梦乡,以便早点恢复体力,重新投入工作。在寒冷的冬夜,有些队员的腿脚冻伤了,但从没有人主动放弃。现在,风湿性关节炎成了护路队员的职业病,而被紫外线灼伤的面孔,是护路队员最明显的标志。

  这就是铁路护路队员的工作,每人负责的路段是2000米,但一班岗下来,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2000米,一天、一月、一年……究竟他们走了多远,或许只有那默默的大草原和无声的铁路知道。这就是我们的铁路护路队员,他们不仅仅是刘发林、阿角、布吉布、格桑次旦、平措多吉、古热次仁,而是有一群像他们一样奋战在青藏铁路护路一线的人们,成为青藏铁路安全运营的重要保障,助力“钢铁巨龙”在雪域高原畅通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