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夏天,记者第一次见到沈延龙。
那天他刚送书回来,裤腿上沾着泥,脸晒得黝黑。他把马拴好,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几本书,随手放在桌上。我问他:“这些年送了多少书?”他想了想,说:“没算过。反正马换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别人汇报工作,说的是“累计送书多少册、惠及群众多少人”,他说的是“马换了”。这就是牧民群众的表达方式,用最具体的东西,说最长久的事。
后来我去了青海省图书馆。项目负责人告诉我,2018年项目启动前,他们做了三个月调研,结论很明确:牧区群众不是不爱读书,是从牧区跑到县上借书代价太高了,物质消耗是其次,更多的消耗是花在路途上的时间和精力。大浪村被选为第一个试点,不是因为偶然,是因为它足够远、足够难。省图书馆的人说,要是能把书送进大浪村,别的地方就有信心了。
沈延龙送的书,每一批都是省图书馆配的。汉藏双语,分门别类。省图书馆还定了一条规矩:服务点成熟一个,就移交给当地县级图书馆常态化运行,省图书馆腾出手去开新点。大浪村稳定了,2024年开了达玉五谷村点,2026年又开了哈勒景村点。
2022年到现在,4年过去了。这次再联系沈延龙,他说大浪村又出了几个大学生。
从一个人到一支队伍,从一个村到三个村,沈延龙还是那个沈延龙,不爱说大话,只会闷头做事。但青海省“马背流动图书馆”的项目,已经从他一个人的马蹄声,变成了草原上越来越多的回响。
祁连山草原,沈延龙牵着马,渐渐走远。但我知道,这条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