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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观察】穿越黑暗的历史见证人:次仁拉姆——从“朗生”到人民代表

2026-11-05 中国西藏网

  编者按:2026年10月26日14时11分,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西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次仁拉姆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山南逝世,享年100岁。这位被中共西藏工作委员会誉为“百万翻身农奴的榜样”的老人,一生恰是西藏民主改革最真切的注脚:1926年,她出生在山南隆子县一个领主家的破牛棚里,6岁起就给领主干活;1959年民主改革后翻身解放,196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1年3月,她带领11户“朗生”在乃东县桑嘎村组建西藏第一个全部由昔日农奴组成的“穷棒子互助组”,1962年该组亩产在全村21个组中夺魁;1965年,她作为代表出席西藏自治区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投下自己作为国家主人的一票;此后她连续两届当选全国人大代表,1979年获授“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在她辞世之际,国际上美化旧西藏、歪曲民主改革的言论仍在流传。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究竟是怎样一种制度?西藏民主改革在世界人权史和废奴史上处于什么位置?如何从史料与学理上回应那些“香格里拉”式叙事? 

  围绕这些问题,中国西藏网记者专访了陕西师范大学中国西部边疆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徐百永。徐百永长期从事近现代藏族史、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研究,在《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国藏学》《西藏研究》等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主持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及省部级项目多项,入选国家民委民族研究优秀中青年专家。 

  【一问】旧西藏的封建农奴制度如何阻碍社会发展?为什么说民主改革是历史的必然? 

  记者:旧西藏长期实行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从历史学者的角度看,这一制度是如何阻碍西藏社会发展的? 

  徐百永:要理解民主改革为何是历史的必然,首先要看清旧西藏农奴制是一个怎样封闭、停滞的社会系统。它的问题可以从经济、社会、制度三个层面讲透。 

  第一,经济结构层面——生产资料被极少数人垄断。官家、贵族和寺院上层僧侣构成的“三大领主”只占藏族人口的 5%,却占有当时西藏几乎所有的农田、牧场、山川、河流和森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奴和奴隶没有生产资料,只能在领主庄园里终身劳作,还要缴纳名目繁多的税费。为缴税和糊口,农奴不得不借贷,而债务又分为新债、子孙债、连保债、集体摊派债等等,其中三分之一以上是祖祖辈辈欠下、永远还不清的“子孙债”。法国旅行家亚历山大・达维・尼尔在《古老的西藏面对新生的中国》中写道:“在西藏,所有农民都是终身负债的农奴,在他们中间很难找到一个已经还清了债务的人。”这种世袭债务的本质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人身束缚——父债子偿、世代为奴。   


旧西藏地方政府僧俗贵族官员。陈宗烈摄 

  第二,社会结构层面——身份等级与人身依附。近世西藏延续着中世纪形成的政教合一统治体制,达赖喇嘛既是宗教首领又是世俗统治者,宗教权威与政治权力合为一体,主宰着僧俗民众的精神世界和日常生活。埃德蒙・坎德勒在《拉萨真面目》中直言:“这个地方实行的是封建制度。喇嘛是太上皇,农民是他们的奴隶。”农奴的人身和家庭被牢牢束缚于领主庄园,几乎全部精力和体力都用于无偿劳役。   


农奴的晚餐。陈宗烈摄

  第三,政治法律制度层面——以法律固化等级。为维护封建农奴主的利益,西藏统治阶级制定了以《十三法典》《十六法典》为代表的法律体系,把人划分为三等九级,以法律形式固化社会等级和人的贵贱之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藏学家谭・戈伦夫在《现代西藏的诞生》中指出,尽管人类平等是佛教教义的要素,却未能阻止西藏等级制度的形成。在这一法律体系保障下,官家、寺院和贵族庄园私设监狱、配备刑具,残酷对待农奴和奴隶的暴行比比皆是。 

  把这一制度放到国际法框架下看,性质更加清楚:《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简称《罗马规约》)第7条将“奴役”列为危害人类罪,界定为“对一人行使附属于所有权的任何或一切权力”;1956年联合国《废止奴隶制、奴隶贩卖及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补充公约》更把“债务质役”和“农奴制”明确列为“需废止的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旧西藏的“子孙债”正是典型的债务质役,“朗生”则是人身可以被买卖、抵债、赠送的农奴。正如次仁拉姆晚年回忆的那样,朗生在旧西藏被当作“会说话的牲畜”,可以被随意买卖和处置。 

  这样一种制度严重窒息了社会的生机和活力,使西藏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曾任旧西藏地方政府噶伦的阿沛・阿旺晋美曾直言:“大家均认为照老样子下去,用不了多久,农奴死光了,贵族也活不成,整个社会就得毁灭。”所以,实行民主改革、废除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是人类社会进步发展的必然要求,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民主革命的重要任务,更是西藏社会发展的唯一出路和广大西藏人民的迫切愿望。1959年中央人民政府在西藏实行民主改革,废除了极端腐朽、黑暗的封建农奴制度,完成了西藏历史上划时代的伟大变革——这不是谁的主观选择,而是历史给出的答案。 

  【二问】结合联合国对“奴役”的界定,西藏民主改革在世界人权史和废奴史上处于什么地位? 

  记者:您刚才提到国际法框架。《罗马规约》对危害人类罪特别是“奴役”有明确界定,如何据此理解西藏民主改革在世界人权史和废奴史上的意义? 

  徐百永:先把标准讲清楚。《罗马规约》第7条规定,危害人类罪是指“在广泛或有系统地针对任何平民人口进行的攻击中,在明知这一攻击的情况下,作为攻击的一部分而实施”的谋杀、灭绝、奴役、驱逐出境或强行迁移人口、酷刑等行为;“奴役”则是指“对一人行使附属于所有权的任何或一切权力”,其犯罪要件进一步说明,这包括“买卖、出租或互易这些人,或以类似方式剥夺其自由”。对照旧西藏:农奴制是制度化的、覆盖占人口绝大多数农奴和奴隶的、长期持续的奴役;农奴可以被买卖、出租、抵债,人身完全依附于领主,还被法律固化在三等九级中的“下等”,从制度根源上确立了人与人之间的极端不平等。它完全符合国际法上“奴役”和“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的特征。  


旧西藏拉萨的乞丐群。陈宗烈摄

  再看世界废奴史的时间坐标。近代以后,随着新思想和启蒙运动的出现,法国、英国、俄国、美国等陆续废除了奴隶制和农奴制——法国1848年彻底废除奴隶制,英国1833年通过废奴法案,俄国1861年废除农奴制,美国以1865年宪法修正案终结奴隶制。到20世纪中叶,“废除奴役制度”已经成为人类文明的基本共识。而西藏当时仍保留着延续数百年的农奴制,与人类文明进程严重脱节。 

  西藏的情况还有一层特殊性: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简称《十七条协议》)签订、西藏和平解放后,中央人民政府坚持“慎重稳进”方针和极为宽容的政策,耐心等待上层统治集团自我改革,但人民群众已经日益觉醒。1956年7月25日,拉萨林周65位农民呈递一封按有65个手印的联名信,信中说:“我们都是种地的农民,比任何人都更焦急地盼望实行改革。”1959年3月,西藏地方政府中的上层反动分子公然撕毁《十七条协议》、发动全面武装叛乱,中央政府果断决定实行民主改革:在80万人口的农业区发动群众实行“三反双减”,在28万人口的牧业区实行“三反两利”,在寺庙实行“三反三算”,在城镇实行“四反双减”。广大翻身农奴高兴地说:“达赖的太阳照在贵族身上,毛主席的太阳照在我们穷人身上;现在,贵族的太阳下山了,我们的太阳升起来了。”  


民主改革中分到自己土地的桑登。蓝志贵摄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西藏民主改革50年》白皮书对此有过凝练的评价:民主改革“使百万农奴和奴隶站起来,这不仅是中国人权发展史上一个十分重要的篇章,而且在国际禁奴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次仁拉姆的经历就是这句话最生动的注脚——她从前是被领主随意处置的朗生,民主改革后全家分到了房子、土地和绵羊;1960年入党,1961年带领11户朗生组成“穷棒子互助组”,组员们把主动上交的公粮称作“感恩粮”;1962年互助组亩产在全村夺魁,1963年10月她到北京受到毛主席接见;1965年,她作为代表在西藏自治区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上投下自己的一票,后来连续两届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担任西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77年,在海拔3700米的山沟里,她还带领结巴公社群众取得了全公社平均亩产935斤粮食的好成绩。中国共产党给冰雪高原带来了春天,带来了温暖,世界屋脊上好像跨越了许多世纪,真正是从悲惨地狱到了幸福乐园。从“被买卖”到“投选票”,从文盲农奴到人民代表——西藏民主改革以和平改革方式彻底改变了数百万人的命运,在世界废奴史上写下了独特而重要的一页。  


扬眉吐气,翻身农奴焚烧剥削契约。陈宗烈1959年摄

  【三问】如何回应“美化旧西藏”“歪曲民主改革” 的言论? 

  记者:当前国际上仍有言论把旧西藏描绘成“香格里拉”“世外桃源”,对十四世达赖喇嘛也多有赞誉。从史料和学理看,这些言论忽略了哪些基本事实?应当如何回应? 

  徐百永:这些言论的迷惑性,恰恰在于它回避了最基本的史实——旧西藏是一个等级森严、人身依附的农奴制社会,而不是田园牧歌。 

  第一,“香格里拉”是一个被建构的神话。美国中国问题专家奥维尔・谢尔在《虚拟的西藏——从喜马拉雅到好莱坞寻觅香格里拉》中指出,“世外桃源”并不真实存在,而是西方误解、想象或神话建构的产物。这类叙事突出自然景观和宗教文化,却刻意回避旧西藏的社会等级、土地制度、劳动关系和普通群众的生活状况。追溯其源,西方殖民势力曾通过将西藏文明和文化要素“去中国化”“入印度化”,刻意强化西藏与印度的历史联系、弱化其与中国的关系,以塑造符合自身利益的西藏形象。神话虽不等同于谎言,却能承载特定的希望与恐惧,并通过长期传播持续影响人们对西藏的认知。 

  第二,要看清十四世达赖喇嘛话语的实质。他是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这一末代统治权力的代表。1959年,达赖喇嘛为维护这一政教体制和统治权力,踏上了背叛祖国、背叛西藏人民的政治流亡道路。此后近半个世纪,他把“人权”“自由”“民主”“和平”“正义”“宽容”这些动听的话语时时挂在口头,却从未用这些话语衡量和评价过他曾统治过的旧西藏——原因很简单:任何令现代世人鄙夷、厌恶和谴责的中世纪农奴制社会场景,都不符合西方人自己的人权理念。如果承认旧西藏的黑暗和残酷,他失去的统治权力和社会地位就不可能再成为“悲情”诉说的资本。 

  第三,也是最有力的回应,是让见证者自己说话。次仁拉姆始终主张“进行新旧西藏的对比”。2009年“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设立时,时年83岁高龄的她说:“把每年的3月28日作为翻身农奴的纪念日,进行新旧西藏的对比,对于新一代是很好的教育。”她晚年反复叮嘱后辈“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听党的话”“永远跟党走”。她的女儿德吉梅朵说,母亲给儿孙讲得最多的,是过去那些苦难黑暗的日子,父辈留给后代最大的财富不是物质,而是那股“精气神”。次仁拉姆用自己的一生回答了“百万农奴为什么选择中国共产党”:因为只有中国共产党废除了奴役他们的制度,给了他们尊严、土地和选票。任何看到旧西藏黑暗面的世人,都会对今天西藏的人权状况及其实现程度做出客观的评价。  


西藏第一个由翻身农奴组织起来的农业生产互助组——乃东县结巴乡朗生互助组全体成员,左一为次仁拉姆。陈宗烈1963年摄

  【结语】

  从出生在领主家破牛棚的朗生,到胸前挂满勋章的人民代表,次仁拉姆的百年人生,是旧西藏农奴制被废除、西藏人民获得解放的百年缩影。徐百永对记者说:评价一段历史,不能靠想象和神话,要看制度本身和人的命运。旧西藏的农奴制度,是国际法意义上应予禁止的奴役;而西藏民主改革以和平方式完成了这一废除,让百万农奴站起来,在世界废奴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次仁拉姆的经历,提醒我们把这笔历史遗产讲清楚、传下去——这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也是对历史最好的交代。(中国西藏网   记者/噶哇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