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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颂山河】何以蜀道?舞蹈诗剧《蜀道》在京重现磅礴蜀文化

2026-09-12 中国西藏网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在北京天桥剧场,诗人李白的千古一叹在舞台光影中回荡。一道侧光从背景的嶙峋巨石中亮起,五名壮士沿着光路迈着整齐的步伐,像古蜀先民开山那样,缓步行进。 

  神鸟飞羽,五丁开山,作为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参演剧目,四川省歌舞剧院出品的舞蹈诗剧《蜀道》以远古传说为序,通过诗、舞、剧交织的艺术呈现,将蜀道从一条地理通道升华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精神纽带。舞台之上,千年蜀道从一条翻山越岭的道路,演变成连接历史与今天、沟通不同地域和民族的文化纽带。 


舞蹈诗剧《蜀道》开场“五丁开道” 

  诗意里的千年蜀道 

  这部舞蹈诗剧究竟要表达什么?《蜀道》总编导佟睿睿在创作过程中反复追问这个问题。“回到蜀道的源头,再出发。”最终她和团队从中国神话和古蜀文化基因中,找到了能汇聚起散落在千年蜀道人物与故事的“五丁”。 

  “五”在蜀地文化中有着深厚的象征意义。“五丁开山”神话中的五壮士颂扬着无数为开山修路而献身的先辈,自此我们才得以看到“天梯石栈相勾连”的秦蜀要道。李冰治水曾制五枚“镇水神兽”石犀守护江河,后来的都江堰润泽着整片蜀都平原。文翁兴学、市井观戏……这里的巴风蜀韵和民间生活中都带着五斗米道的文化印记。 


舞蹈诗剧《蜀道》李冰治水 

  一谈起“五丁”的创作构想,佟睿睿如再次沉浸于诗剧一般,眼里尽是闪动的光。舞台上,每一幕都能寻觅到五个灵动的身影,开篇他们是开山辟路的“五壮士”,治水时变成镇水的“五石犀”,三国时期成为骁勇善战的“五虎将”,而后在翠云廊幻化为守护行旅的千年古柏“五柏灵”,最后融入烟火市井中成为“五福丁”。 

  “它一路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商贸的往来、文人墨客的足迹、朝代的交替和英雄的壮志宏图。”佟睿睿说。无论化身哪种形态,开拓与守护始终是“五丁”的形象内核,这恰是蜀地人民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也是巴蜀儿女幽默开朗、乐观顽强、开拓进取的精神写照。 


舞蹈诗剧《蜀道》“五福丁” 

  主线有了,如何在这一方舞台上演绎出千年蜀道的历史张力? 

  “《蜀道》以灵动舞姿、磅礴叙事,为这一古老的文化符号注入舞台的生命力,宛如一幅绚丽画卷,徐徐展开蜀道千年的历史脉络与精神内涵。”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原院长韩子勇如是说。 

  全剧以“五丁开道”为序章,次第铺展“润川化蜀”“剑阁峥嵘”“翠云穹廊”“市井烟火”“古今之道”五个篇章。每一幕都源于蜀道上的一个重要地点,与历史中的人物贯通起来。 

  在“润川化蜀”篇章,李冰的身影沉着坚毅,群舞从无序逐渐化为有序,以都江堰驯服岷江的壮举在短短几分钟内跃然舞台。光影变化间,演员灵活走位,故事也转到了文翁化蜀,象征着蜀地也从“治水”走向了“治心”。“剑阁峥嵘”重现了三国时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塞,姜维立于高台之上,伴随着川剧的唱念做打,剑锋直指苍穹。 


舞蹈诗剧《蜀道》“剑阁峥嵘” 

  “翠云穹廊”中,在一片古柏林中,柏灵以向上伸展之姿起舞,苍劲有力又带着自然的柔情。“市井烟火”则将视角从帝王将相转向寻常百姓,卖花姑娘的吆喝、说唱俑式的酒市舞步、百姓间的嬉戏互动,铺展出“喧然名都会”的繁华图景,川人乐观豁达的性格也在这些扎根生活的舞段中尽显无遗。 

  “古今之道”将全剧的情感推向了最高点。沧桑的古栈道与现代化的高铁并置于舞台之上,身着不同时代服饰、演绎着蜀道上不同角色的演员,在舞台这一时空相遇,汇聚成了一条新的“路”——是各民族人民为开辟蜀道共谋发展的来时路,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路。“蜀道本身更像一个风物志,也更像一部包罗万象的作品,能够看尽四川、看尽天府。”佟睿睿说。 


舞蹈诗剧《蜀道》“古今之道” 

  寻找符号里的蜀道 

  将千年蜀道搬进舞台,本身就如同一场艺术创作上的“蜀道难”。选什么、舍什么、怎么呈现,每一步都牵动着整部作品。 

  执行编导张洋从小在广元长大,剑门关的峭壁、翠云廊的古柏是他记忆里十分熟悉的风景。但如何将这份记忆有重点地转化为舞台语言,是创作团队面临的首要难题。 

  “不能把风景图直接搬进剧场,而是要二度创作,把这些景观进行艺术化的表达。”佟睿睿为剧目创作定下了这样一条核心思路,要在浩瀚的历史中审慎取舍最有代表性的故事,因为“蜀道不是一个人、一个故事能够承载的。” 


创作团队在广元剑门关采风 

  从秦代的栈道开凿到唐代的文人行吟,从三国的金戈铁马到明清的商贸往来,观演整场剧目,能在舞台上看到许多极具蜀风的标志性元素。文化元素如三星堆青铜纹样、蜀绣纹样、川剧,地理元素如都江堰、剑门关、文翁石室。诗剧借以提炼每个历史阶段的代表符号,一步步为观众讲述流转千年的蜀道是如何从“难”到“通”,又是如何造化出独特的蜀文化。 

  为了提炼出这些代表符号,创作团队深入蜀道沿线采风,从广元剑门关到翠云廊,从都江堰到成都文翁石室,每走到一处,都会有新的想法跃然而出。 

  当时在石室中学的采风给佟睿睿留下特别深的印象。这所两千余年前创办的学堂至今仍在,文翁石室更名为石室中学,名字迭代而薪火未断。“像这样的故事、人物,一定会出现在我们的作品中。”后来,这一幕化作了舞台上五丁扮作学童执卷苦读的场景,延续着跨越两千年的文脉。 


创作团队在广元剑门关采风 

  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这样的巧思和设计。281个手工制作的头饰,根据每一位演员的身高、体型、脸型和头型量身定制,力求精准传达蜀地文化的质感。服饰上融合三星堆纹样,音乐中嵌入川剧元素,蜀绣的经纬、自贡彩灯的光影、绵竹年画的色彩,都在二度创作中融入舞台的光影设计之中。 

  让这台剧目更加充满张力的是,蜀道本身作为联结不同地域的物理长廊,在历史基因中就流动着多民族的文化。舞台上,汉、藏、羌、彝等民族演员轮番亮相,有的熟稔地演绎出吐蕃人的气质,有的扮演着茶马古道上往来通商的行客。各个民族的风格与表达方式自然融入角色,共同讲述着这条由各族人民走出来的大道。 

  舞蹈诗剧《蜀道》制作人钟颖姗在采访中说道,“这种多民族创作底色是天然形成的”。剧目真实地再现出蜀地文化,这不仅源自历史事实,也源于四川省歌舞剧院本就汇聚了多民族的艺术人才。 


舞蹈诗剧《蜀道》彩排期间 

  新蜀道 新征程 

  光影流转、时光飞逝,舞蹈诗剧《蜀道》像一首送给时间的诗,“行走”出蜀道包容并蓄、日新月异的诗行。 

  它讲述着蜀道自古以来承担的“以商求通、以文相亲”之使命。“蜀道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见证者,也是命运共同体的承载者。”佟睿睿说。羌人将栈道营造技艺传入汉族,汉人将农耕技术带入羌区;佛教经蜀道入川,乐山大佛、广元千佛崖的造像风格融合着印度艺术与中原技法;波斯银币、东罗马玻璃器在蜀道沿线出土,印证着“南方丝绸之路”经蜀道衔接中亚的贸易往来。 


舞蹈诗剧《蜀道》“市井烟火” 

  它也篆刻着蜀人不断开拓进取,敢“与天争路”的精神印记。“五”意味着“无数”,这种意象如今具象在了每一个为谋幸福、谋复兴而奋斗的现代建设者身上。 

  张洋特别分享了排练期间的一个细节。当时在排练厅外,成都地铁17号线正在施工建设,盾构机“咚咚”的轰鸣声传进排练厅,与舞台上古蜀先民用斧凿开山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那时,佟睿睿跟他们讲到:“我们就是这样的民族,努力打通所有打不通的地方,最终成为通途。” 

  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广元市剑阁县考察翠云廊,明确指出要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三年来,翠云廊的千年古柏在制度固本与科技赋能之下得以更好守护,蜀道沿线的文化遗存在文旅融合中焕发新的生机。“蜀道难”一步步构画成“蜀道畅”的现实图景,这条千年大道在新时代的中国正经历着历史性跨越。 


舞蹈诗剧《蜀道》剧组合影 

  张洋期待这部剧能走出国门,让更多人看到蜀道的故事,“这不仅是四川的故事,更是中华民族如何跨越艰险、连接彼此、走向通途的缩影”。佟睿睿设想,如果这部剧走向海外,或许可以叫“The Road”。正如她所说:“在这条路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开拓精神,也可以看到文化的往来与交融。通过这条路,海外观众或许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四川、不一样的中国。” 

  如今,舞蹈诗剧《蜀道》已开启全国巡演,上海、潍坊、杭州、昆山,更多的观众将走进剧场,在80分钟里穿行两千余年。而蜀道的故事还在续写,一如舞台上那条向远方延伸的路,带着所有走过它的人留下的温度,从历史的深处,走向澎湃的未来。(中国西藏网 记者/边子捷 部分图片由四川省歌舞剧院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