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西藏】藏北草原初遇石迹遗址

　　编者按：近日，中国西藏网记者与青藏高原岩画调查专家周行康及南京师范大学邵庆丰教授团队一同深入青藏高原，对岩画等古代石构遗迹开展为期近20天的联合考察。从藏北草原到阿里高原，从岩画的图像叙事到石堆遗迹的布局密码，考察队希望借助多学科协作，从中寻找青藏高原上古人类的迁徙轨迹与生存图景。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申扎县，盛夏之时错愕湖畔牛羊成群草绿水秀。（无人机拍摄） 摄影：赵振宇

　　盛夏的西藏申扎县，是一个被阳光、雨露与生命活力唤醒的梦境。这片平均海拔4700米的藏北腹地褪去了冬日的严寒与沉寂，在极短暂的四个月里，绽放出极致的生命力。 

　　“请大家注意车窗右侧，哈达所系之处是我们此行第一个石迹遗址。”当我们沉浸在窗外的美丽风景之时，对讲机中传来了前车靠边停车的声音。 

　　当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石迹遗址究竟在哪里之时，周行康老师跳下路基径直走向了一处低矮的不起眼的“石碑”。在“石碑”的中间有一条哈达迎风飘扬，哈达所系之处定是当地居民认为神圣的地方。但在这样荒野的草原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石碑”。 

伫立在公路旁边的“石碑”。摄影：赵振宇

　　我们眼前的这块“石碑”可能是一个重要的青藏高原古人类的活动遗址。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石碑”边缘有一圈明显的“石圈”。在我们传统的印象中，有“石碑”的地方，或许会是一个墓葬，但在如此荒芜的草原上，难免会让人觉得它可能是牧民放牧无聊时随便立起的一块石头，随手系上的哈达。 

　　“这里是一个墓葬，或许是其中的一个答案。生活在这里的古人类，以家族的形式埋葬在这里。但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被埋葬的权利，只有部落中的少数，也就是部落首领等可以埋葬。”周行康老师说，“如果说‘石碑’是偶然所立，那么周围的石圈绝对不是偶然所圈。”　 

　　这样的判断绝不是凭空猜测。在欧亚大陆北部草原地区，有许多石阵、石圈、石柱等多种类型的“石构遗迹”，一般认为它们与古代游牧文化关系密切。在西藏阿里和那曲都发现过多处石构遗迹，其中阿里象泉河流域的皮央遗址发现的石圈遗迹，经测年为距今2000年前。那么这些“石构遗迹”在千年之前有什么作用呢？ 

　　“我认为也存在着其他可能性，比如这里曾经是一个狩猎场，或者祭祀聚集地点。大家看石碑不远处，是一处干涸的河流河道，当野生动物在这里停下脚步喝水时，这里就是古人天然的狩猎之处。古人打猎到了食物，便在这里分食猎物。古人发现，河水何时涨落、动物何时来饮水，似乎遵循着某种他们无法掌控的规律。这种对自然力量的敬畏，是原始宗教的温床。他们在这里‘献肉’，祈求更好的猎获。”周行康老师向我们讲解着自己的猜测，“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些也都是我们根据地理环境和石圈遗迹所作出的猜测，究竟这里曾经是什么样的场所，仍需专业考古队进行专业发掘后才能有结论。” 

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在“石碑”左侧有一圈明显的石圈，“石碑”上方有明显的干枯河道。摄影：赵振宇

　　如果我们将视野放大到全球，早在1.2万年前，位于土耳其的小亚细亚半岛上已经出现了目前已知最古老的祭祀建筑哥贝克力石阵。它建于农业出现之前，由狩猎采集者建造，证明了在定居农业之前，复杂的信仰体系已经存在。在中国，考古学家们也发现了多个距今5000至7000年的早期祭坛，如湖南高庙文化遗址（距今约7400年）、辽宁东山嘴遗址（距今约5000多年）等，主要集中在新石器时代的中晚期。“我在青藏高原的阿里、那曲、玉树等地的野外岩画调查中，均见到类似的立石、石圈的遗址，从分布特征来看，应与中国史前的西北区域存在着空间上的广泛联系。”周行康老师说。这些考古发现与文明探源的讨论高度契合，正如我们在路边所遇到的这块“石碑”与石圈遗址，都是在寻找文明留下的印记。 

阿里地区日土县多仁立石。摄影：周行康

西藏那曲班戈县堆伊克岩画区域的地表石圈。摄影：周行康

　　寻找青藏高原上的人类遗址，其意义远超考古学本身。由于这里缺乏早期文字记载，岩画、石器、墓葬就是“高原古人的日记”。它们记载了狩猎、祭祀、社会分工，填补了文字诞生前的历史空白。申扎县路边的一处石圈遗址，仅仅是此行的一处“小小启蒙”，让我们从地表最易忽视的先民遗迹，去思考这片土地的人从哪里来、他们如何适应极端环境、以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如何在这片高原上逐渐生成。（中国西藏网 记者/赵振宇 实习记者/张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