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藏网 > 独家采编

【长征·长征】格勒:雪山脚下格桑花开

2026-07-10 中国西藏网

  1935年,三月的甘孜,高原的风依然如刀。白利寺的红墙在风雪中格外醒目,一个穿紫红袈裟的年轻活佛推开了寺门。他望见远处山坡上,一群身着灰布军装的人正在帮当地百姓翻整土地。没有人强迫他们,甚至没有人要求他们——而在国民党散布的谣言里,却把他们描述为“魔鬼”。 

  活佛叫格达,那年他刚过而立之年,却已是精通五明的格西。他看见这群奇怪的人宁愿在屋檐下缩成一团过夜,也不踏入寺庙半步;看见他们饿得挖野菜充饥,却把缴获的青稞堆在寺门口,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借用,秋后奉还”。格达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突然想起佛经里的话:“于诸众生,视若自己。” 


朱德总司令和五世格达活佛联谊塑像 摄影:登真巴珍

  几天后,他和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坐在白利寺的经堂里。酥油灯摇曳,朱德摘下八角帽,露出斑白的两鬓。格达问:“你们最大的领导是谁?”朱德想了想,说:“是马克思,一个外国人。我们要解放全人类。”格达笑了:“我们的佛祖也是外国人,普度众生,不正是同一个道理?”两双手在跳跃的光影中握在一起,窗外风雪正急,屋内却突然暖了。后来有人问格达,一个出家人为何相信无神论者的承诺?他说:“我看见他们把粮食分给孩子时,眼睛里有菩萨的光。” 


红军与白利寺签定的《互助条约》 摄影:邹慧

  红军离开那天,格达把寺里储存的酥油全搬出来,又动员百姓送来三百头牦牛。朱德走前在白绸上写下八个字:“红军朋友,藏人领袖”。格达追出很远,袈裟被荆棘划破了也浑然不觉——他身后是200名红军伤员,正被悄悄接进白利寺休养。 

  更远的云南,松赞林寺的金顶也在等待。贺龙上山时,八大老僧为他跳起只有丰收年才举行的神舞。这个湖南汉子在红绸上写下四个大字:“兴盛番族”。寺里搬出六万斤青稞支持红军北上抗日,送粮的队伍里有老僧也有小扎巴。 


迪庆红军长征博物馆前,贺龙向松赞林寺的僧侣代表赠送“兴盛番族”锦幛情景还原 摄影:邹慧

  在马尔康,有个十二岁入寺的小僧人桑吉悦希,袈裟换成军装,跟着红军翻雪山。他在延安见到毛泽东,主席听说他的名字意为“佛爷宝贝”,便笑着说:“那就叫天宝吧,你是党和红军的宝贝。”这个从小念经的孩子再后来成了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临终前他对儿女说:“我一生拜过两样东西,少年时拜佛,青年时拜真理。” 

  1950年,格达活佛为西藏的解放率劝和团赴藏,却不幸在途中遇害。毛泽东闻讯后,为格达活佛写下挽联:“为真理,身披袈裟入虎穴,纵出师未捷身先死,堪称高原完人;求解放,手擎巨桨渡金江,虽长使英雄泪满襟,终庆康藏新生。” 

  今天的雪山脚下,格桑花开得正盛。当年红军走过的路上,牧民的孩子在红军小学念书,寺院的年轻僧人会讲述朱总司令的故事。白利寺墙上,“保护喇嘛教自由”的木板是若尔盖县文化馆保存的一级文物,我曾借展,斑驳的字迹旁,有人用粉笔画了朵小小的格桑花。这花倔强地开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花瓣单薄却颜色鲜亮,像极了那段跨越信仰的遇见——当一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走进雪域高原,他们不是用枪炮说话,而是弯下腰,替藏族阿妈拾起掉落的柴火,在布告上写下“尊重”“保护”“平等”。这些朴素的词,在海拔高处结成了比枪炮更坚固的东西,人们后来叫它“人心”。 

  历史没有留下太多枪炮的印痕,却记住了无数细节:帮助百姓的红军将士、送牦牛的活佛、跟着队伍成长的少年……它们像金沙江的水,无声却汹涌地流过时间。当人们问起长征为什么能胜利,或许答案就藏在那次握手的光影里……(中国西藏网 文/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