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山上“守护人”——安多交警唐古拉山救援失联司机纪实

　　西藏那曲市安多县，平均海拔5200米，素有西藏“北大门”之称。横贯全境的109国道，承载着70%的进藏物资，年均车流量超过130万辆。 

　　沿国道北上，会途经妥巨拉山（俗称小唐古拉山）至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这里年平均气温可达零下10摄氏度，每年7级以上大风天数超过200天。正是这般极端恶劣的环境，让这条维系运输的“生命线”险象环生。 

今年2月初，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民警平措旺久和辅警次仁顿珠救援高反严重的货车司机 摄影：边子捷 

　　“再晚发现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今年2月初的一个清晨，西藏那曲市安多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紧急求助：一名驾驶着宁C牌照货车的回族司机与家属失联，定位显示车辆可能在小唐古拉山附近。由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高永辉、平措旺久和辅警次仁顿珠三人组成的北线巡逻组，立即从应急救援物资点出发，沿着颠簸的109国道向山顶搜寻。 

　　约莫40分钟后，一辆停在路边的大型半挂牵引车出现在视野中。“就是它！”次仁顿珠确认后猛踩刹车，三人几乎同时推门跃下。 

　　小唐古拉山顶的风凛冽如刀，抽在脸上刺疼。民警爬上货车，发现司机倒在驾驶座后侧的折叠床上，脸色灰青，嘴唇发黑，意识模糊。平措旺久迅速解开司机衣领，不停地唤着，试图叫醒他；次仁顿珠将氧气罩稳稳覆上司机的口鼻，持续送氧；高永辉一边呼叫指挥中心，一边寻找过路的半挂车司机帮忙挪车。 

　　风沙正疾，砂砾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司机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渐渐平稳，胸膛起伏逐渐有力。稍待缓息后，高永辉立刻联系县里接应的同事，协调安多县医院开通救治通道，三人合力将这名司机搀扶着乘车送往县医院。 

安多交警救援在小唐古拉山顶失联的司机，民警高永辉（右二）正在询问司机情况 摄影：陈卫国 

　　帮忙挪车的过路司机，也是一位回族同胞。他把车开到空旷地带后，又绕车一周仔细地检查了牵引头和挂车的连接处。“看看有没有松动，跑这条线，总绷着这根弦。”他向高永辉说道，“海拔这么高，一般都会有两名司机一起跑。一个人，太危险了。” 

　　高永辉点头称是，递上一瓶氧气。对方摆摆手，便转身钻进驾驶室，引擎轰鸣中扬起一道黄尘远去。 

　　风沙渐弱，高永辉和同事处理好善后工作后，便赶往医院。经诊断，司机确诊为脑水肿，需留院观察。“若再晚发现一段时间，很可能危及生命。”高永辉说。 

　　用生命守护生命 

　　这样的救援，对于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民警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我们守护的不仅是一条路。”在交警大队办公楼里，秩序中队中队长达娃云旦指着沙盘中那条蜿蜒起伏的109国道模型，从天下第一道班至唐古拉山口，旁边写着“伤心路、暖心路、同心路、团结路”——这四个词，记录着这条路从险到安、从冷到暖的变迁。 

　　他每次向大家介绍这支队伍时，都绕不开2019年初的那一场暴雪。那年，唐古拉山口连续强降雪，齐胸深的积雪加上近12级大风，近千辆车滞留，千余人被困。全体民辅警在山顶安营扎寨，连续51天，一锹一锹地铲雪，一寸一寸地推进，硬是在暴风雪中开出一条生命通道。 

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办公楼内，陈设着从天下第一道班到唐古拉山口的109国道沙盘 摄影：陈卫国 

　　但与高寒和缺氧斗争，从来不是一场胜券在握的仗。对此，高永辉深有感触。 

　　2018年从警校毕业后，他就被分配到安多县，8年来，一直负责唐古拉山路段的日常巡逻和事故处置。入行第一年，他便遇到了执法生涯中最难忘的一课。 

　　那也是一个冬天。还在事故中队的高永辉接到一个单方事故报警，赶到小唐古拉山附近时，发现司机躺在路边，意识清醒，只说觉得冷、有点高反。高永辉没多想，照例提供氧气和药品，把司机送去县医院。可等事故处理完再见到司机时，他却坐上了轮椅——原来当时司机双脚已严重冻伤，四个脚趾头坏死，只能截肢。 

　　“那一次，我真的很后怕。”高永辉回忆道，“当时只想着有没有高反，却忽视了这里的严寒有多可怕。”从那以后，他把每一次救援都当作生死时速来对待，“让生命平安”成为他的铁律。 

109国道安多县到唐古拉山口段，民警高永辉和平措旺久在执勤点等待过路货车 摄影：边子捷 

　　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民辅警们，大多和他一样，把青春扎根在了这片冻土上。高永辉是汉族，老家在甘肃；平措旺久和次仁顿珠是藏族，家就在本地却也很少回去。三个人，一支队伍，日复一日地巡逻在109国道安多至唐古拉山北段的辖区里。他们身后，是唐古拉山的风雪；他们眼前，是南来北往的各族群众。 

　　同心浇灌下的民族团结之花 

　　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成立于2004年，管辖区域覆盖109国道（青藏公路）181公里的路段。“这条路上，往来的司机有汉族、回族、藏族、蒙古族、东乡族……大家奔波在这条线上，就是为了生活更好一些。”达娃云旦说，“我们的责任，就是让每一个人平平安安地来，平平安安地走。” 

　　在这里驻守，民警们不得不练就“十八般武艺”。操控装载机、铲雪车、大型半挂牵引车，维修燃油冻结、气管爆裂等高原特殊故障……此外，他们还把服务的触角延伸到了当地牧民群众中。 

安多县穿着反光背心的牦牛　受访者供图 

　　安多县是纯牧区，牦牛是牧民的全部家当。每到夜晚，黑色的牦牛在漆黑的路边游荡，过往大车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于是，他们便挨家挨户给牦牛都穿上特制的反光背心，远远看去，点点荧光在草原上移动。“目前分发了3万多件，”达娃云旦笑着说，“撞击牦牛导致的交通事故已经大幅度地减少。” 

　　氧气瓶、抗高反药品、防滑链、拖车绳、铁锹……这些物资被纳入巡逻常备。交警执勤点成了应急救援物资点，不仅成为百姓的暖心驿站，还化作临时的医疗站、维修点。群众的车陷进雪坑，他们便趴在地上挂牵引绳；司机在高海拔点过路，他们会递上氧气瓶和红景天；牧民的牛群走失，他们开着警车帮忙找上几十公里。在这片高寒缺氧的土地上，他们既是交警，又是大家的朋友。 

安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秩序中队中队长达娃云旦介绍为高原救援特制的防滑链 摄影：陈卫国 

　　截至今年，大队共收到锦旗、感谢信近6000件（封），部分锦旗集中陈列在办公楼最为显眼的楼梯间。有的写着“救命恩人”，有的写着“天路守护神”，落款来自宁夏、甘肃、青海、四川、河南……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域，汇聚成同一份感激。 

　　暖光映寒霜，此心长寄唐古拉。 

　　临别时，正是春节前最忙碌的时候，民辅警们都驻守在国道沿线的临时执勤点。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们把对家人的思念压进心底，把对百姓的牵挂扛上肩头。 

　　在这条连接西藏与内地的民生路、各族群众守望相助的团结路、用忠诚和奉献铺就的暖心路上，他们把根扎进冻土，把心交给天路，让民族团结之花在风雪中傲然绽放。（中国西藏网 记者/边子捷 陈卫国） 

　　记者手记： 

　　我们选择北线，最初是因为去天下第一道班的念头。然而，由于109国道提质改造项目，加上老路坎坷不平，原本3个多小时就能抵达的车程，生生需“摇”到5小时，甚至更久。于是我们选择改道更近的小唐古拉山。 

　　抵达海拔约4900米的应急救援物资点时，正巧赶上高警官他们接到警情准备出发。我们赶忙抓起氧气瓶，跳上车，和他们一同前往预估失联地点。 

　　车轮卷起沙尘，驶入白茫茫的地平线。他们没多说一句，只是不断查看卫星电话中的地图位置。搜寻到失联货车时，他们分工明确、行动迅速。为了捕捉到这些瞬间，我们顾不上吸氧，就这样追了上去。 

　　后来他们说那天的警情只是很寻常的一起，但是直到从小唐古拉山返回县城，看到失联司机安然无恙时，他们脸上才浮现出由心而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