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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康巴,随风穿过你的野心——甘孜行纪之二十三

2017-12-08 15:51:01 尼玛嘉措 中国西藏网


图为康巴汉子的婚礼盛装 摄影:摩梵老尹

  在表达康巴人生活态度的歌曲中,我认为只有两首歌最为经典。一首是村根演唱的《阿若康巴》,那些年他漂泊瑞士的时候,我们在苏黎世见过一面,“康巴人要远行,一双皮靴就是我最好的骏马,我的身躯如洁白尘土,不知随风飘往何处”。另一首是亚东演绎的《康巴汉子》,几乎藏区所有的男人都能唱上两句,“胸膛是野心和爱的草原,任随女人恨我自由飞翔,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眼里是圣洁的太阳,当青稞酒在心里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手上”。

  一般概念上的康巴地区,指西藏昌都、青海玉树、云南迪庆、四川甘孜。而甘孜处在四省区交界处,背靠青藏高原,面向四川盆地,演唱这两首康巴歌曲的歌手又都是甘孜人,一个石渠县,一个德格县。从这个意义上说,把甘孜称作康巴的核心区恐怕也不为过。


图为康巴汉子的赛车

  高原上的行走最有力量。这两年我围绕着甘孜,从四面八方穿行在这片康巴汉子纵横驰骋的土地上。细细算来,通往圣洁甘孜的大道竟然有12条之多。从西藏的昌都,云南的迪庆,青海的玉树、果洛,四川的雅安、阿坝、凉山,每个方向大体各有2条主要通道。


图为建设中的雅康高速二郎山段

  从雅安市到甘孜州有两条大道。一条是国道318线,从天全翻越二郎山到泸定,可以称之为“经典大道”,通常被驴友们誉为“中国最美景观大道”。这条大道的基本走向是川藏茶马古道。二郎山只有3437米,海拔并不高,但因一首《歌唱二郎山》而闻名。“二郎山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上岗,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上世纪50年代,解放军进军西藏时,十八军开山劈路,以每公里7名军人献出生命的代价修筑了二郎山路段。虽然时过境迁,但英雄主义的旋律还在二郎山上回荡,交通条件也大为改善。明年,川藏高速公路就会从雅安通到康定,一条长约13公里的隧道已经贯通二郎山,我们提前试走了一次,感受到了快捷和安全。这样,从成都到康定全程高速公路有276公里,只需要3个多小时。将来沿这条线路建设川藏铁路,从成都到拉萨只要13个小时,在青藏高原也可以实现列车的朝发夕至。


图为老马家的“时雨苏民”匾

  过去的茶马古道,一般是指从雅安到汉源翻过飞越岭到泸定的主道,紧邻二郎山的南坡。一个月前我到飞越岭下的华林坪村探访,听村民说这条古道已经基本废弃了,但当年背夫的拄杖戳在青石板上的坑坑点点仍清晰可见。华林坪是古道上一个很重要的驿站,目前村子基本保持了原有的格局。在村头有一座保存较为完好的千户署,老马一家的祖上从道光年间就在此居住。我们去他家访问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老屋并准备开设一间乡村客栈。没想到他家里竟然保存了乾隆、道光、咸丰年间的多块牌匾,他给我们展示了其中的写有“时雨苏民”“慎始慎终”等牌匾,十分珍贵。在老马家后面的山坡上,当年毛泽东跨过泸定桥时曾经在此短暂休息,随后率领红军开始了爬雪山过草地的征程。


图为静静的安顺场渡口

  从华林坪盘山而下约七、八公里,就来到了大渡河边的沈村,秦汉时期即在此地设置郡县,明清年间设有沈边土司。从雅安的石棉县沿大渡河溯流而上,经安顺场、磨西镇、沈村,就可到达泸定。这是当年红军千难万险走过的地方,可以称之为“红色大道”。当年抢占泸定桥的红军,带着战斗武器,沿着悬崖峭壁摸黑行军,还有敌军的重重阻扰,24小时急行军240里,创造了难以想象的奇迹,不知今天参加四姑娘山越野挑战赛和稻城亚丁天空跑的选手们能否做到。


图为流经达日县的黄河

  从阿坝州到甘孜州也有两条大道。一条是国道317线,从金川观音桥经壤塘到色达,可以称之为“金色大道”。连接阿坝和甘孜的色曲河在藏语中本就是“金色河流”的意思,而且这一路阳光灿烂、金光闪闪,理县毕棚沟、米亚罗的金色秋叶,甘孜绒巴岔的金色农田,德格马尼干戈的金色草原,代表了高原山地、农区、草场的三种金色样式。虽然国道317线的车流、人流不算拥挤,没有318线那么火爆,但这条线上的历史文化却更为厚重。金川的观音庙与拉萨大昭寺、康定塔公寺一样,是藏区信教群众的圣地。一座德格印经院就足以占据藏族文化遗产的高地。我自己也是用了近20年时间,前前后后走了近20次,终于在今年补齐了观音桥、雀儿山、江达县等三截从未走过的路段,完成了整个317线从成都到拉萨的全线贯通。


图为金川观音庙的四臂观音

  还有一条从汶川经小金到丹巴的路,可以称之为“熊猫大道”。这里是国宝大熊猫的栖息地和迁徙地,卧龙自然保护区就在这条线路上。原来以为大熊猫离我们很遥远,一次意外的旅行之后,才发现这里地处邛崃山脉,其实就在都江堰的后面。目前正在规划建设大熊猫国家公园,仅在这个区域内就有近1000只大熊猫在活动,弥足珍贵。


图为卧龙自然与地震博物馆

  青海省到甘孜州有两条大道,一条从玉树州的称多到石渠,一条从果洛州的班玛到色达,可以称之为“格萨尔大道”。虽然青藏高原到处都有格萨尔的传唱,但甘孜、玉树、果洛是格萨尔传说和遗迹最集中的地方,一段时间这几个地方还为哪里是格萨尔的故乡、哪里是格萨尔的战场争得不可开交。在色达格萨尔博物馆参观时,我看到一幅巨大的珠姆王妃画像,陪同我们参观的泽娜措女士说,珠姆的故乡就是色达。我说,前些日子从西宁回来时路经果洛的达日县,当地人说珠姆是达日人,我们在县城西边的草地上还看到了一尊高大的珠姆王妃雕塑。泽娜措辩解道,你从这幅画像上看,珠姆的轮廓和线条多像我们色达的美女啊。我本想争辩,你们色达的画家肯定依照你们当地的姑娘描绘啊,但为了保存这个美好的传说,只得俯首称是了。

  据降边嘉措先生研究,《格萨尔》史诗诞生于公元前后至公元五六世纪,于吐蕃时期(公元七至九世纪)基本形成,在吐蕃王朝崩溃(公元十世纪)之后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另据考证,公元七世纪开启的唐蕃古道经过果洛、玉树、甘孜进入西藏的昌都,而这也正是格萨尔岭国的活动中心。遥想一千多年前,这里车轮滚滚、旌旗猎猎、人潮如海,也许并不像今天这样寒冷寂寥。“格萨尔大道”与“唐蕃古道”在这个区域交叉重叠,恐怕不仅仅是个偶然。


图为藏东明珠昌都

  西藏自治区的昌都市到四川省的甘孜州有两条大道。一条从江达跨过金沙江到德格,一条从芒康跨过金沙江到巴塘,可以称之为名副其实的“川藏大道”。这实际上就是国道317、318由东向西的延伸线路,也是川藏茶马古道的两条主路,在巴塘的鹦哥嘴至今仍留有“孔道大通”的摩崖石刻。昌都,地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流域”,是川藏茶马古道和滇藏茶马古道的交汇之地,前些年连续去过几次,但这次去的感受完全不同了。虽然到达昌都时已是夜里11点了,本来昏昏欲睡但却被眼前的景象惊醒了,高楼栉次鳞比,道路整洁通畅,满城灯火辉煌,一座城市整个变了个模样,“藏东明珠”果真是名不虚传。

  昌都公路也变得非常好走。8年前从左贡到芒康,翻过的两座大山至今历历在目。海拔5130米的东达拉山雪大路滑、泥泞不堪。更为凶险的是“角巴山”,虽没有东达拉海拔高,但从澜沧江边拔地而起,下面的江水看起来只是一条细细的曲线,道路狭窄、盘旋曲折、坑坑洼洼、尘土飞杨,被虐称为“脚怕山”。同行的一位老兄喜欢照相,但拍着拍着逐渐没动静了,当时我们还不知所以。待下到山底听到他问师傅是否还原路返回时,方才明白他是被吓住了。返程的时候,老兄不敢坐在临江一面的车座上,不敢观看外面的风景,也再没有举过相机。但是这一次的路过情况已大为改变,道路加宽取直,而且全部铺成了柏油路,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也不用那么胆战心惊了。


图为盐井的古盐田

  盐和茶,是高原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两样物品。《格萨尔王传》中就有一部《羌岭大战》,讲述岭国和羌国争夺盐田的战争。故事里的盐田,有的说在北方草原,有的说就是现在的芒康盐井。我们在盐井看到,金沙江东岸的盐田已经基本废弃了,西岸的盐田主要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留下来,也供游客观赏,产量并不高。红色的的土地,滔滔的江水,层层叠叠的盐田,形成金沙江边一道独特的风景。当然,来盐井一定要吃本地的“加加面”。每个人面前有一个小筐,里面放着石子,吃完一碗,拿出一颗石子计数。在《舌尖上的中国》介绍的这家“盐井正宗面”,最高记录是147碗,我们同行者有一人最多吃了25碗,我只吃了17碗,和最高纪录差距巨大。饭馆里跃动的音符,比赛的节奏,一碗接一碗的速度,倒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图为盐井的加加面馆

  云南迪庆州到四川甘孜州也有两条大道,一条从德钦的奔子栏到得荣,一条从香格里拉的东旺到乡城,可以称之为“香格里拉大道”。香巴拉本是佛教语词,在藏传佛教和东巴文化中,是人们追求的一个隐秘的理想国。上世纪20年代,美国探险家洛克来到川滇藏交界地区,为《国家地理》杂志拍摄了大量照片,撰写了许多考察报告。詹姆斯.希尔顿根据洛克的描述于1933年发表了小说《消失的地平线》,香格里拉成为全球旅游者寻找的“最后的人间净土”。一段时间,丽江、迪庆、甘孜、昌都纷纷争夺“香格里拉”的归属地,就像曾经的甘孜、果洛、玉树争夺“格萨尔故乡”一样。但是一旦人们回归到理性,原来香巴拉本就是个虚幻的世界,“大香格里拉旅游圈”把这几个地区都包含在内,也就成为了大家的共识。香格里拉的“蓝月山谷”曾经辉煌,稻城亚丁的“日松贡布”后来居上。本是同根生,相争何太急,共同发展、相互支撑,才能实现互利双赢。


图为高山上的彝族新村

  凉山彝族自治州到甘孜州还有两条大道,一条从木里到稻城亚丁,一条从冕宁到九龙,可以称之为“藏羌彝大道”。四川木里和甘肃天祝是全国仅有的两个藏族自治县,一南一北把守在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而这条边缘地带正是历史上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走廊。尽管在学术上有争议,但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彝族、纳西族等西南地区的多个民族主要源自北方的古羌人。木里虽是藏族自治县,却隶属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县内又有个俄亚纳西族自治乡,具有典型的多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特点。木里大寺是康巴地区有影响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木里土司当年掌控着一个封闭独立的王国,洛克曾经三次到木里,与有着僧人身份的“木里王”结下特殊的友谊,并在木里土司的批准和护卫下抵达稻城亚丁,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发现了香格里拉。今天的木里,可能仍然是中国最难以进入的一个县域。很遗憾,我至今仍然没有到过木里。我在西边的稻城亚丁想象木里的感觉,或许就像当年洛克在东边的木里眺望亚丁神山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幻想。


图为锦屏水电站

  11月上旬,我又一次站在了雅砻江边。在九龙县烟袋镇和魁多乡的山坡上,再也看不到雅砻江的浩荡江水,再也听不见雅砻江的滚滚波涛,上游巨大的锦屏水电站斩断150公里的大拐弯,在对面冕宁县的大山里钻了一个洞,水流奇迹般转向而去。锦屏电站混凝土双曲拱坝坝高305米,为世界同类坝型中第一高坝。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大坝,比电影007《黄金眼》中詹姆斯•邦德纵身跳下的瑞士韦尔扎斯卡大坝还要高出80米,让人叹为观止。穿过一条长达17.5公里的隧道,就来到凉山州的冕宁县,就是当年刘伯承与小叶丹“彝海结盟”的地方。就在这条隧道深处,有一座世界上岩石覆盖最深的暗物质实验室,垂直深度达2400米,清华和上海交大的团队正在这里进行探测研究。从锦屏水电站控制区出来5公里,竟然是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那天被门口岗哨告知不允许参观,第二天从《新闻联播》得知在我们离开后约6小时,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发射了两颗北斗导航卫星。在大西南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却集中了这么多高大上的工程和高精尖的技术,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图为亚丁“三怙主”日松贡布 摄影:摩梵老尹

  走过四季,走进阳光,条条大道通康巴。康巴,是放牧心灵的地方。当繁华散尽,还是边地最美!(中国西藏网 图、文/尼玛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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