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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川西|与阿来的一次史诗旅途

2022-08-01 成都商报

  “那时家马与野马刚刚分开。历史学家说,家马与野马未曾分开是前蒙昧时代,家马与野马分开不久是后蒙昧时代。”

  阿来用这段充满远古洪荒之力的句子开始讲述格萨尔王的英雄史诗故事。雪域高原、蓝天白云、雪山草地,开车的、骑车的、步行的,每个人选择自己的方式经过风景。

  这个夏天,阿来又上高原,这次他行走在三江源的河流湖泽、高山大川之间,构思他的下一部作品。阿来的不少作品,来自于他的行走,像《格萨尔王》,他多次进入川西高原,在这里,山川河流与神话故事总是相连接的,读一读书,雪域高原的魅力才会向你展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写完《格萨尔王》后,阿来难得带着我和其他一些记者,从成都出发,千里跋涉前往四川甘孜德格的阿须草原——传说格萨尔王诞生的地方。这是一趟耗时十余天的行程,大多路段我曾多次途径,但经由《格萨尔王》,再看这些景致,时光会被阿来拉到“家马与野马刚刚分开”的年代,那个神话与历史混沌交织的年代。

  一

  如果从成都出发,这是一段倒叙的旅程,我们先要经过格萨尔王征战养兵的草原,经过他与爱妃携手漫步的湖泊,最后才抵达他出生的地方,雪山下的阿须草原。在道孚的龙灯大草原,阿来像导游一样停下车,带大家在鲜花盛开的草原歇息。

  传说,格萨尔王曾在这里安营扎寨,并留下了诸多英雄的足迹,如点将台、珠姆措、格萨尔试剑石、茶臼和格萨尔王的脚印等等。为了写这部小说,阿来曾经来过多次,他放下相机讲起格萨尔王的故事时,雄鹰飞过天际,脑海里突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啄木鸟从老柏树上惊飞起来,扇动着风车一样旋转的翅膀,飞向了远处的山冈。那是座吉祥山冈,地面上开满鲜花,明亮的水晶在地下生长,就像故事在一个说唱者心中蕴蓄一样。

  我突然明白为何小说要设立说唱者晋美这条线,作为口传的史诗,一代又一代像晋美这样的说唱者的寻觅与传唱,才使得这片高原上的语言、文化、生活习惯、风俗信仰得以不断成型。从某种角度来说,阿来为了重述神话,用了数年在这片区域游历,考证这个不断流传变化的故事的真相,本身也成为史诗的说唱者。而从他简短的讲述中又可以感受到,这种游历中所获得的情感的磨砺与体验的加深,是在故事的叙述中难以言传的。

  二

  不知为何,雀儿山脚下的玉隆拉措是这趟行程中大家感觉最放松的地方,经过长途的颠簸,大家都有些疲倦,下了公路,沿着小径走到湖边,真恰如书里所写:在她们下面,一个青翠树林环绕的湖泊出现了。湖上五色鸟翔集,湖岸上,鲜花的芬芳直上云天。珠牡提议:“飞得这么久,我有些累了,正该在这湖畔休息一阵。”

  远处是雪山冰川,近处是云杉草甸,阿来躲开了我们,在一棵树下坐着,看着蓝宝石般的湖面,一脸轻松。在格萨尔王的传说中,战争与权谋占据了很大篇幅,相比之下,传说中格萨尔王爱妃珠牡来到玉隆拉措,被秀丽的湖光山色和幽静的环境所吸引,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是故事中难得的闲适。

  阿来说,写完一部作品后,总要重新游历一遍作为故事背景的那片大地。“这是我的还愿之旅,感谢康巴大地,赐给我力量与灵感;感谢这片大地上聆听史诗与传唱史诗的人们,使我能够捕捉到庄严与朴素的美感。”

  因此,在这雪山圣湖,何须多言,将自己放在这飘着牧草气息的景色中,自然就浸入史诗的故事里。

  三

  我们抵达旅程的终点,亦是格萨尔王史诗的起点阿须镇已临近傍晚,乌云笼罩的草原显得肃穆,雅砻江水如过往千万年那样不疾不徐。四千米的海拔带来剧烈的高原反应,辗转反侧听一夜雨声至拂晓,然后东面阳光驱赶走乌云,面前的阿须草原顿时生机勃勃。

  看看这河湾,河水拍击石岸,发出的并不是空洞的声音。我在此地此时与你相遇,也是一种特别的机缘。让我帮你把英雄格萨尔伟大的世系梳理一番。

  书中说唱人这段话,转眼变成了现实,在此地的格萨尔庙前,阿来带领大家手捧哈达,祭拜格萨尔王。后来,不少当地人也加入我们的队伍,虔诚化作无数经幡,在阿须草原上猎猎飞舞。

  在阿来笔下,格萨尔王是这片土地得以开创和繁荣的奠基人,他再次想象格萨尔王作为神与作为人的方方面面,并试图在其间中寻找不变的精神内核——正是这种精神内核,使生活在这片高原的人们战胜一切天灾人祸,在缺氧而荒凉的雪域高原上生生不息。

  作为口传的史诗,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格萨尔王,读过阿来这本书后,我心中的格萨尔王,在这趟旅程中也慢慢清晰……